转载:是谁在让科学与经济掩面而泣
郑光复 (东南大学建筑系教授) 原载于《建筑时报/设计》2003/9/1
  

  央视新厦这方案怎么会评选出来?作为我国主要媒体的央视建造的新厦无论其优劣,必将影响广泛。而目前选用的新厦方案违反科学规律,违反经济法则,不利抵抗灾变,又喻义不良,太不得体,应当讨论。

  违反科学与经济法则
  如果不顾不良后果,不惜代价,这方案总可实现。要言之,不在于能否,而是应否!此方案违反科学与经济法则惊人,可虑。
  违反科学规律、技术不合理,必定浪费。这样技术与经济交融一体的不合理,并非表现在方案中局部和偶然的问题,而是表现在一整套的体系上:
  一、门形大厦顶上“门楣”是10-14层高的悬空横楼,而如此巨型悬楼还向水平弯折悬出,悬出远达数十米,其倾覆下旋的破坏力十分惊人。为免折断与倾毁,必需加倍增添额外的结构构件与大量钢材等的浪费。
  二、门形两“柱”楼从地面算起约230米,相当于近80层高的住宅,都大歪斜,铸就倾倒的必然之势,再设法使其不倒,又必额外大添构件、钢材……舍得倾填巨金也能不倒。
  三、上述二种倾覆方向相同,破坏力倍加恶化。“门”下裙楼如“门槛”仅八层又后退较少,压重不足又力臂短,不足以平衡全楼倾覆力,为抗倒塌又必额外增添工料耗费。
  四、如此需靠地下楼挽救,即地下楼前伸如“脚”,而方案中这“脚”较脆弱,实施中必修改、加强,再次增添工料耗费。
  五、此楼结构上有五组危险而脆弱的节点:大厦与地下楼结合的“胫”部受破坏力最大,方案此处最脆弱,斜“柱”楼与横折曲而悬空的楼之间结合处“肩”部;及曲“梁”楼从两“柱”悬挑出来的结合部,如两臂悬伸两手扭握处。这五组脆弱节点在地震、风暴、爆炸冲击波作用下特别危险。为抗震、抗风,对这些力学上先天不足的节点,必费巨金加固弥补。
  六、此“门”厦在许多方向呈不对称性,在遭受地震、风暴及其他横向外力冲击时,必产生扭转变形而破坏,这比剪切力复杂严重,而且不再局限于几组节点,而是整体的扭转。这不对称的整体扭转破坏,结合整体倾斜又大悬臂,和脆弱危险的大节点,安全可虑。
  七、方案内部垂直核心筒在楼中偏置,如脊骨歪偏,火上加油,加重了不对称性的危害。
  因预设上述七项反科学、反经济法则的先天性畸患,不能不采用有大量冗赘构件的超静定网筒型结构体系。它不可免的大量冗赘本身即巨额浪费,而且难抗灾变。同科学与经济如此大开玩笑,从高部到整体成系统的,先故意弄成倾覆性反平衡的体系,然后各处再加倍地倾注巨金来偷偷扶持不倒。仿若欧洲马戏团里常见,特长大鞋底内衬长大钢板及强化胫部包裹的丑角,作倾状而不倒。试问,如此不顾经济法则,弄险自炫究竟意欲何为?就算你央视再财大气粗也不能穷奢极侈至这等地步啊?!外国玩家可以不负责任,不是他的钱,而我们的评委们又岂能不负责任,听之任之?

  不利预防抵抗灾变
  从“9.11”到“非典”,从大地震到长酷夏……人们记忆犹新,央视新厦方案在抵抗灾害方面问题也是不小。
  一、难抗瘟疫生化毒害。全楼为折曲方环筒体,还用玻璃幕墙全封闭,成为巨大筒管。楼内各种管道、管井、楼梯电梯井,及走廓和吊平顶内空间,都随之成环状贯通,方便循环,病毒、病道、毒气、毒液、放射性物质、粉尘都可畅快循环,多向散播。现有常规建筑技术几乎不可能严密阻断如此大大小小多种多样管道及筒体空间内部的循环。尤其空调系统本是最易滋生病毒病菌,并借空间送风人工助播的系统。而且封闭式“网筒”型结构体系,构件多且复杂,增添许多各种角度的构件和构造节点,格外增加许多藏垢纳污的小死角。
  二、难抗火灾。这有两点不利,一是上述方环管井、楼梯电梯与走道,吊平顶内空间,以至整个大厦的封闭式筒体环腔,都易传播火与烟及燃烧所生毒气,而防火分区设施难度增加,特别是环行管道管井内难隔断。二是全楼网筒结构,构件特多特密,其中有许多构件比一般梁柱细,还全部笼罩在封闭的幕墙内,一旦起火,将闷在高温中烧,迅即降低钢材强度而塌坍。此外,还明显违背我国消防规范的问题,“门框”上端横折曲“梁”大楼内,中央部位很多厅室到“柱”状楼中的垂直交通疏散口的距离,大超规范允许的距离。因其大段悬空,无法另加垂直疏散交通,除非多设降落伞。要知道,真正大火直升飞机也难降落,上升湍涡流对飞机是大危险。
  三、抗冲击破坏力极差。全楼先天性倾覆力巨大。即使采取特殊处理可以扶持不倒,但仍留下不少脆弱节点及危险易塌的破坏点,而且两楼牵连,只要有一辆汽车炸(转载注释:和后面“弹”放在一起被屏蔽,只好如此拆分。)弹在大楼“门柱”的“胫”部一击,全楼即毁,而无需飞机撞击。随着科技发展,也许一颗手雷就能摧毁这本已倾斜的先天“危楼”。
  要解决上述不利抗灾变的问题,大多有办法,只是再一一的额外添加巨额资金。这个反科学与经济法则的方案,极难控制造价;建成后使用、维修的经常费更可能是无底洞。这是预设的浪费之王,在设计上是个荒唐游戏,开了个天大的玩笑。然而,谁来付费?

  象征喻义不良
  建筑同服装、食品、车船一样都是人类生存的必需品,可以千姿百态,并行不悖。然而,建筑还有不同于衣食行的特性,它还有实用与环境两要素。其中之一是某些建筑可能具有的象征性或喻义,远较衣食行作用巨大,有时还带有重大的社会性、文化性、甚至政治性,影响广泛深远。央视新厦绝非普通大厦,不仅是北京的一幢标志性建筑,它是中央电视台的具体形象,即有国家形象之一的重大意义。
  此方案只不过将巴黎拉、德方斯大门扭曲歪斜而成,远非原发性创新。德方斯大门早已驰名全球,也是四边框型,但它落落大方、刚劲雄浑,结构较简洁经济。现在将它放大又加高,超级高大的“邪(斜谐)门”,毫无庄重之感,而是向人们威压下来之势,极不得体。
  此方案评委之一C·詹克斯提倡象征喻义,顺其理看,似乎也可解释为:
  一、大厦歪斜欲倒,地面以上的可视形象是“站不住”的,这是常识。那么是否象征喻义“站不住脚”、“不可靠”、及“不正直的倾斜性”?
  二、全厦门形显著倾斜,而且从大街看不见真正实用的门,它在侧后,须从旁道绕进。那么是否象征喻义为“邪(斜谐)门旁道”?
  三、德方斯大门下边是大合,石阶梯壮阔,其前大广场视觉中轴通向巴黎大凯旋门;其后绿地阔远,公众可随意登台穿门游玩,台上前后望颇感意气风发。北京已有两大门北京西站及海关总署,至少喻意恰当,且都面街有实用的大门可入。而央视此方案大门下为横楼,高墙直立,不可登又不能入,是否象征喻义“大门封闭”、“拒人千米之外”?
  四、正对此方案“门”洞中心看,透视变形呈尖拱状,富有伊斯兰味儿,尤似伊朗独立纪念门,此并非新疆电视台,作为央视喻义何解?
  五、所谓楼像CCTV字样为方案特色、入选要因,颇费解。那“口”形大框中间折曲仍是“口”,作为“口”而为国家代言人倒恰当,只是这“口”忒怪,已经折曲,似乎“曲里拐弯”。倘折曲处“拆字”,从楼的正面背面看都是一C一I,一正一反,二C本应为China及Centre,那么不是反了“中国”,便反了“中央”,弄巧成谬。只有绕到右侧后方见重叠“CC”,又是“邪门旁道”之见。那么“T”呢?能找到的是后楼倒立着“T”,则人们必需倒悬方见为“T”。“V”呢,即使从天上俯瞰也只见“M”或“W”。M尚可,汉语拼音可解作“门”。“W”呢?下面是“C”,真正臭着。单独的“V”常喻Victory,不见了“V”,“胜利”没了?剩下单独的“T”不成“电视”,可解太多,如常用缩略词中CCT为“糖衣压挤片剂”。总之,以象征CCTV为方案优点,选用之由,实在牵强附会之极,轻率主观,弄巧成谬,大可不必。
  建议与沉思
  为亡羊补牢,并预防今后建筑方案评审忽视经济、技术及其它不良后果,建议:
  一、另选方案。
  二、造价封顶。
  三、预审建成后使用与维护费用,并封顶包干。
  四、类此结构与经济存在重要争议的立案,应作科技鉴定及经济评估。
  五、方案象征喻义及其它特点征求公众意见,而且应有诚意,留有经讨论后修正决策的时间。
  六、如果坚持现在已选方案,应作上述诸项复审和修正、弥补。
  难的是象征喻义的释义在公众,尤其北京、天津文化传统好诙谐,常为建筑取绰号,如五十年代扩建的北京饭店西楼,外粉刷色彩欠佳,北京人叫它“死牛肉”。若坚持这斜门方案,恐怕在市民口中更加千奇百怪,我却无策可建议,只有思虑了。
  当代欧美有一类建筑妙论,主张“非理性”设计与“游戏”态度。据说文丘里设计的一住宅中有个断头楼梯,爬上去竟无路可走,倘不乐意坠楼,只有回头是“岸”。这叫幽默,诸如此类用于别墅、游乐场、赌场都很可一玩。而央视的方案在后现代建筑中虽不足奇,且可溢美曰“前卫”。倘另用在拉斯维加斯,奥兰多都可赞赏,绝佳。如尺度小大半,建在大西洋城海滨,斜向海去,更好玩。问题是用在中央电视台,不得体!
  据建筑师之间的消息,央视此方案评审过程中竭力推荐库哈斯此方案的,主要评委是矶崎新,其作品是“新形式主义建筑的精华”,而其人作为“手法主义派的典型人物”,如此态度也不足为奇。形式仅仅在纯粹审美范畴并无是非,只要得体,关键是不能无视一切地完玩主义”。建筑不等同于艺术,形式至少不能损害实用、环境、技术和经济,总不应当浪费他人巨金以逞个人之“主义”。无论作为建筑师或专家评审委员,应有的职业道德修养都应当对所付费建设者负责,而不应将建筑作为表现设计者个人好恶的“艺术”游戏,这是建筑师必具的起码的修养。
  今春“非典”给我们新的希望,振奋人心,其因之一是公示疫情,体现了人民的知情权和深入改革开放中的民主。那么,这里最重要的建议便是,像中央电视台新厦这样耗资50亿的工程,造价及其它投入的经费应透明,公示;公开审计结果。这实在是弊端丛出的建筑工程深化改革的重大举措。建筑怎么体现我国的开放?这便是首要之举,而远不只是样式风格的亦步亦趋于西方。
  至此不能不请教评审央视此方案的中国专家,吴耀东副总建筑师,想必是关肇邺先生的门生高足。我只从门外学得一点关先生的建筑设计应当得体的学说,甚为敬佩。那么如果吴副总是关先生门生高足,必已深知“得体”个中三味。那么请问,您歌颂这斜门方案是“英雄般的”,得体不得体?
  即使仅就建筑形式而言,也必须得体。矶崎新曾不止一次用建筑来表现或象征男女生殖器,够前卫的啦!回到野蛮时代便最前卫也夫哉!可不,就在库哈斯所来的荷兰,在阿姆斯特丹靠近红灯区的运河边,有座大理石雕的阳具指天,带着两石球睾丸,两球在喷水上的溜溜转,荷兰是当代西方最开放的国家之一。我困惑,是否那阳具石雕也应立到北京,放大再加高,怪怪的,巍巍然世界之冠?
  请问专家评审委员会矶崎新、詹克斯、吴耀东等公,在中国,建筑及城市如何体现开放?要不要得体?有没有原则?有没有边?
  简单化的一个大问题:谁买单?……

——转自搜狐焦点网 http://house.focus.cn/msgview/1174/12732071.html